我是那个摄影助理。
那天,我一直跟着本田先生跑,看他一路焦急地用眼睛搜寻那个被称作“王耀”的人,嘴里一直说“对不起借过”,时而呼喊那个人的名字。
但这城市很大。路四通八达,又都填满了人;他终究没有追上那个人。
想来那个人对这座城市相当熟悉;想要甩掉人生地不熟的本田先生再容易不过了。
本田先生的步子渐渐慢下来,最后变成颓然的走。我看见他垂下头笑了,那笑容简直让人心碎。怎么形容呢,那么绚丽、烂漫,又满是绝望。对,就好像开得极盛,盛得要谢的樱花一样。
忽然他浑身一个激灵,盯着地面愣住了。这条街已是偏僻,光线也不好,我不知他看到了什么这样失态。
他今天真是太失态了。抛下最重视的演戏事业跑出来,又在大街上失魂落魄。简直不像他,那个时时温和有礼,笑容真诚,一心事业,兢兢业业,好像不会有什么多余情绪波动的影帝本田菊。
本田先生现在大概已经不在意这个了。他急切地走进旁边一条黑洞洞的小巷,像是要求证求证什么。我的脚步声在安静的小巷里十分明显,他甚至没有注意到。
到了一个门口,他确认了门牌号,又看向地面,然后颤抖着蹲了下来。抚摸着地砖,他又哭又笑:“耀君……没有刮掉……”
我也蹲下来,寻找地上的特殊印记。然后我看见了樱花。
刻在地砖上的,细碎地连成一长条,朵朵绽放的樱花。在本田先生眼中,那也许是一条发着光的天堂之路吧。
而本田先生蜷缩着身体,泣不成声。
小巷里突然又响起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夹杂在本田先生的啜泣声里,好像钢琴曲加上鼓点(不要管我的鬼比喻)。本田先生一惊,像小动物一样抬起头左顾右盼。
一双红色的鞋子在他眼前停下。对方迟疑地开口:“本田……菊?”
本田先生含着泪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人。
他没有穿红色的衣服。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像是民国电影里走出来的人。
本田先生像是崩溃了一样,紧紧抱住了他。他呜咽着喊:“にに!哥哥!……耀!”
“我……我……”他说不出话来。
对方,也许应当叫他王耀,很明显地僵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着本田先生的背。
“你终于回来啦。”
本田先生仍然在哭,却带着一种喜悦。
我似乎有些明白他的失态。也许他演了这么久的戏,也只是为了再找到那个让他可以放下面具的人。
我站起来,转身悄悄走远,把一切留给这对久别重逢的兄弟深藏功与名。
我衷心地祝福本田先生。过了许多年,他终于还是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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