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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众陆续离去，只剩下最开始提问的那个卷发蓝眼的年轻人，他还在原地抱膝而坐，似乎是在陪伴着老陈，以目光追逐着那永远也追不上的天际。

老陈看了看年轻人，对他友善地一笑，以示感谢，他恍惚记得，这个年轻人不是第一次来了，而且，似乎是跟他一样，四年前来到巴尔米拉，现在也是孤身一人。

二人沉默对坐了半晌，老陈心中叹了口气，道：“年轻人，趁着还有力气，回家吧！”

年轻人一愣，而后眼中充满了哀伤：“我已经没有家，也没有国了。”

老陈闻言愕然，但没有追问，因为他想起一件事，四年前来到巴尔米拉的时候，很多人都在议论，塞琉古王国被罗马帝国攻占，小王子下落不明。

巴尔米拉是个自主城邦，奇迹般地独立于罗马与帕提亚帝国中间，很多人流亡在这里，抛下过去，寻求新生。

老陈忽然觉得自己不那么可悲了，他还记着故乡的模样，多少年来，他的思绪勾勒出的家的画面，都浸润着春风十里的美好，但这个年轻人呢？

家于老陈，是诗一般的远方，永远牵动着他的记忆；而于眼前的年轻人，却是血一般的过往，永远都不能再靠近。

年轻人耸耸肩，笑了：“人生嘛，都是经历而已。不过我会补偿自己的，带着不美好的记忆，给自己找些美好来体验。”

老陈也笑了，真是个开朗的孩子。

年轻人忽然道：“老丈，我陪你回家吧？”

老陈转头看着他，一动不动，有些不敢相信似地问道：“你说什么？”

年轻人清楚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陪你，回，长安。”

老陈那双混浊黯淡的眼中再次流下泪来，那眼神让年轻人多年之后想起还为之动容，有什么比让一个风烛残年的绝望老人，重新拾起对岁月的激情更让人感动的呢？

年轻人站起身，看着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道：“不回去，你会后悔的。”

老陈不由哽咽，是的，在同伴走之后他就后悔了。纵使这具肉身就葬于沙漠又怎样，与在巴尔米拉有什么分别吗？他到现在也无法适应这里的生活，觉得自己就像活在异域的奇谈当中，不真实，不踏实，那是没有根的彷徨啊！

老陈颤颤巍巍地起身，“谢谢你，即便是把我的骨灰洒在路上，我也不能这么懦弱地埋骨他乡。”

“年轻人，我们一起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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