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小说

木偶人祭并序（第1页）

序：闲来无事，试作自祭文为戏。胸中块垒，不必定须烈酒浇消，狂文排遣，亦一法也！

江南张某，年方弱冠，自属意为屈子遗爱、贾生弟子。其形也，清矍若老树逢秋，遗世孑立，飘飘然有出世之态；其神也，如死灰扬尽，复得空明。尝读《史记孟尝君列传》，观土、木偶之辩，乃阖书感叹良久：人之于世，孰如木偶人之于水，乃自嘲为木偶人。

木偶因感时日平淡，心思远道，遂至疆北。于途遥见天山群峰巍巍、白雪皑皑，初阳凌照、圣光离合，晨生凉雾、暮笼云纱，飘渺若仙子漫舞，心遂许之。萌意孤身深入山腹，唯求呼吸共之也！

或以为天山奇险、地势峥嵘，绝壁千尺、共工斧迹，瀑布飞流、击石穿云，万亩大泽、走兽不通，百仞悬渊、飞禽难渡；而气候多变、无从揣测，朝扬朔雪、午见熙阳，山阳草旺、山阴履霜，昼起黑云、伸手不见五指，夜竟长星、雪光苍茫万里；更有毒虫当道、择机噬人，豺狼成群、磨牙利爪，幽窟深涧、山魈居之，木石魍魉、慑人魂魄。去则必不免于不幸也！

然则木偶独不以之为然：

夫水行不避蛟龙，渔父之勇；陆行不避兕虎，猎夫之勇；书生之勇，逞于纸笔；辩士之勇，竞于口舌；凡人之勇，敢于逐利；唯木偶之勇，轻于去就，终至通达，不避死生，故虽千万人吾往矣！

此去或得归，人必加额相庆，是人皆以木偶之不幸为幸也！若木偶得归，必因天山性洁，以木偶鄙陋不堪使为侍奉，宁逐之尘世而自居寂寞也！此去或不归，人必哀哀相吊，是人皆以木偶之幸为不幸也！若木偶不得归，必因千载而下，无人堪为天山山主，今留以强居之。

此去山中，自当餐风饮露、憩石栖岩，扫新雪以试茗、汲深泉而沐浴，充耳鹿鸣、手种雪莲，冯虚御风、俯看枭鹰逐猎，抚木傲啸、相与苍猿唱和，衣袂飘飘、亲率群狼起舞。兴之所致、形之所至，而清虚渐来、秽滓日去，使得形不拘于世事苍狗，神不羁于俗缘尘孽，生命之态，宛行云流水，极尽自然之韵。

此去茫茫，不求复返。苟有思及木偶者，当于雪晴之夜，焚香静坐，自能见木偶踞群玉山头，对月吟啸，长歌不歇。

于此辍笔，以为自祭！观者或不以为然，则请亟去，勿污尊眼；或以为然，祈于当风处焚之，冥冥之中，木偶自知。

呜呼！世人不必哀哉，木偶今方自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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