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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寧錡——碎片1

唐宁锜曾想过，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会不会杀了自己的母亲。

会的，他想。

到台湾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这里没有了战争、有的是无数的伤兵，还有一些难民。唐宁锜的生活绝不至于困顿，再怎么通货膨胀，带来的金银都够他活一辈子。更遑论还有个在军界风头正旺的大哥呢。

他却学起了补袜子、还有煮面条，上市场买菜并非什么难事，一回生二回熟，他竟也懂了从一片一样的绿色里找出哪束是新鲜；哪束是商贩偷偷挟烂叶在里面、想一訛笔愣头青的。

这样的生活很好。

母家那头很多亲戚找过他，多半是来借钱、周转，可笑的是还揣着一副或不屑或讽刺的脸，阴阳怪气地埋汰几句。

说他狠毒、说他被大房洗了脑、鬼矇了良心，不然怎么连一起苦过来的母亲都敢杀？拿着金条自个跑过来不就行了，那年多乱啊，谁管你怎么来的。

“伯父若手头急、侄子该敬的孝心还是有。”他弯腰拉开茶几下的小屉，除了一叠台币以外，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就好像那叠钱早早就备好，专门等别人拿取似的。

“可如今我大哥当家，一笔写不出两个唐，虽说母亲与伯父交情匪浅，我终究是姓唐。”他笑了笑，捏起那叠钞票递了过去。对面的男人笑容愣是僵硬了几秒，这才不情不愿伸手抽走那些钱。咻，这情份又是没有了啊，唐宁锜难得地感慨了下，嘴角忍不住翘起。

他突然感谢起他的嫡母，那个对他从来没什么优待、却也不曾亏待的女人。虽然没捞到任何油水，至少，她还让自己学到了一点点作派——属于奸商的那种。

“今晚吃小白菜煮白面条吧下周台风来，青菜就又吃不到了。”不再管坐在对面的男人，唐宁锜按了下铃、让男仆强硬送客。

裹着羊毛袜的脚套上款式略稚气、有点可笑的绒毛兔子拖鞋，右手抓着头发挠几下，唐家二少嘴里喃喃唠叨着一点家常，慵懒拖着步伐往家居餐厅的方向挪。

边走边回想上回在食谱看见的新作法，据说能让青菜的味道更鲜美一点。

这种生活真的够好了。

他不再烦恼要囤哪些谷类才能在下一次通货膨涨的时候趁机抛售；

不再担心对面坐着的政府官员会不会突然发难，把他安个匪谍的名头。

不再担心他亲爱的妈妈是不是还做着让唐家改朝换代的春秋大梦。

何况，这是他大哥不曾拥有的日常生活可是他有了。

走到厨房，唐宁锜哼起熟悉的黄梅小调，捏着一把蔬菜在水龙头下哗啦哗啦洗了起来。

难以言喻的愉快在心底蔓延，他的哥哥那个钢铁一般没什么笑容的人，最终还是输给了他。

这样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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