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荡山的雨一下就是半个月,连绵不绝阴寒刺骨。午睡刚醒的白云轩神情恍惚的望着远方浓稠如墨的乌云,最后将目光汇聚在梁知音闺房外翻飞的绛纱上。
今年是她拜入天香谷的第四年,年初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险些丧命,直到初秋时分才好的差不多了。
原本顾虑白云轩年纪尚幼的梁知音在此期间将《青囊书》悉数教予,这一举动并没让天香谷上下感到惊讶,所有人都知道她白云轩是梁知音的爱徒。
十岁的白云轩捏着手中的青囊书,想起了梦里公子羽得了《灵枢》《素问》二册之后,非但不感念天香谷恩情,反而命人将之抄录三千册投入市井,意图胁迫梁知音将天香至宝《青囊书》公之于众,实在是无耻之至。
卧床养病的这半年里,白云轩总是断断续续的梦见一些奇怪的事情,醒来却记得七零八落,时间一久更是会忘。
例如现下她只能清晰的想起自己似乎杀了一个叫燕南飞的人,想起自己自裁于自己的伞中刃下,还有一男子嚷嚷着要报仇……
梦里的自己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更与天香姐妹,刀剑相向……
梦里的自己一错再错,覆水难收。
然而现在的她,还有机会回头。
“师父……徒儿想出谷历练。”白云轩站在窗柩边,望着伏案提笔的梁女子,烛光映在这位天香谷谷主清雅绝伦的面容上,夜已经很深了。
一想到梦里白发满头为她操碎了心的梁知音,白云轩禁不住眼睛酸涩。
“江湖凶险,你真的执意如此?”梁知音问言眉头微皱,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严肃。
可白云轩也不知道怎么跟自己师父解释,她总不能说,在梦里她杀人如麻,冷血狠辣。
一招一式,历历在目。
“是……徒儿,徒儿有信心。出谷之后,徒儿一定低调行事,只游览山水绝不惹事生非!”白云轩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石板上,突如而来的强烈恨意席卷了整个大脑。
“往何处去?”梁知音追问。
“欲西行,至巴蜀则反。”
梁知音点了点头道:“也好,你郅君师姐也在那儿。”
是啊……明月心的母亲,她的师姐,王郅君。
白云轩苦笑,背着几日前就已经收拾好的行囊辞别天香谷一众姐妹,约定天香谷花海盛放的时候,便是归来之日。
只是此刻她还不知道,未来是全然不可逆的,它会按照自己的轨迹一直走下去。
如天之命,如地之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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