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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离府

我晕倒在谢府门口，不知昏睡了多久，醒来时却躺在一间医馆的草席上，救我的人是医馆的师傅，大概半百岁数，面容和臻伯一样，慈眉善目，一看便是个祥和之人。

师傅说，我昏了整整三日高烧不退，迷糊中口里一直念着“公子、公子”，念了整整三日，可是他没有询问我的来历，亦未询问我口里的公子是谁。

师傅只是笑道：“丫头，若无去处，便来老夫这里做活罢。”

于是，我又成了医馆的粗使丫头，师傅待我如己出，许是一人住着久了，心也寂寞，留我做个伴，平日里端茶倒水打打下手，彼此都不再提及关于谢府的任何字眼。可是我知道，师傅心里是明白的，当年谢府大少爷身边形影不离的贴身丫鬟阿琼，在京城里又有谁人不晓呢？

离府几个月之后，师傅从集市回来，面有异色，他对我说：“丫头，你可知那谢府大少爷……”

“师傅！”我抓药的手一抖，慌慌张张地大声打断师傅的话，岔开话题，“师傅，方才医馆来人求医，正在屋外候着呢。”

师傅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像是要说些什么，可是最终没有说出口，只叹着气往屋外走，沧桑的背影佝偻地像个暮年老者。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哀莫大于心死，那是一位半百老人看透了生死的寂寥。

在师傅将要离开之际，我犹豫再三，终究还是叫住了他，却不是听师傅道完公子的音讯，而是问到谢府的二少爷，谢尘。

对于二少爷，我终是心中有愧。

……我是谢尘，不是谢卿！

当初没想到的是，这句话，竟成了我还留在谢府时二少爷与我所说的最后一句离别之语。

“谢府二少爷啊……”师傅却是摇头叹了叹气，“那孩子倒是长大了，改了那寻花问柳的纨绔性子，娶了妻，继承了谢府偌大的家业，谢府如今亦是京城举足轻重的商户，也不枉他大哥对他的一番苦心。”

我似懂非懂，我原以为继承家业的该是身为谢府大少爷的公子，却没想到二少爷成了家主，现在想来，当初公子对二少爷那般良苦用心，几番教导，便是为了今日罢！二少爷既已成家，于我于他，往事都不再重要，这该是最好的结局。

可为何师傅又要摇头叹气呢？我不曾问过，也不敢去问。

就如公子那夜所说，我与他，与谢府，都再无瓜葛。

直到很多年以后，我与青苔重逢在大雨如顷的深夜。

那些过往便如一场盛世烟花，待尘埃落定之时，皆化为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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