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小说

One （第1页）

三月份的时候，我跟教练解约，踏过俄罗斯的满地冰雪，回到故乡长谷津。

自然是，满怀失望。

飞机起飞时，引擎的轰鸣通过各种传导跟我的身体有一种特殊的共鸣，一种强烈的空洞在胸腔扩散，好像下一秒整个人就会破碎。我努力呼了几口气，又嚼了片口香糖，这种感觉才稍微减弱。

在海关处检票时，维克托道了声“Yuri”，是在跟尤里·普利赛提说话。随即他看到我，慷慨从容一笑，摊开手问，要合影吗？可以哦。

可以……什么啊。好惭愧。

不。不要。

我离开温暖潮湿的长谷津，我来到冰天雪地的俄罗斯……不是要合影啊。现在我走了，也不想要留念。

绝对不要。

我垂头，把脸尽量埋进围巾，手拖动行李箱转身就走。

这五年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我快要，喘不过气了。

昏昏沉沉地醒来时，飞机已经降落在机场，周围的乘客走得七七八八。

我根据空乘广播调好手表时间，拿上背包，脚踩在日本的土地上。滚轮在光洁的地砖上咕噜作响。候机厅坐着形形色色的人。看报的人。玩手机的人。趴在行李箱上补觉的人。

……我是，站在大门口呆愣出神的人。

有行人推门而入，清冽的冷风灌进来，好像带着樱花的讯息。

我把口罩拉上去，又压了压棉帽。东京也很冷。

坐公车的时候差点忘记该投多少币，靠着车窗看街灯与街道，从眼睛开始感到寒冷。

转乘电车没有精力，什么都不看，闭上眼补觉。

几乎是到达长谷津的一瞬间，那种记忆中带着淡淡的海水咸涩气息和冰冷触感的感官体会全部觉醒。我深吸一口气，肺部疼痛到近乎愉悦。

美奈子老师还是没有变，一样那么大大咧咧。我回归的消息被家乡的人都知道，那又怎么样呢？好惭愧啊。

一路上她絮絮叨叨说些乱七八糟的琐碎事情，这样不客气的一股脑宣泄，美奈子老师，是真的很想念我啊。可是我在俄罗斯的时候却没怎么联系我，是担心给我太多压力吧。还是……好惭愧啊。

走到熟悉的店门口，老师大力掀开暖帘，说：“宽子、利夫，看看谁回来了！”

妈妈小跑过来，在我面前站定，仍旧温温柔柔地朝我微笑：“欢迎回来。”

我眼眶一时温热，“我回来了。”

要先去看看维酱，好好地泡个温泉，吃一碗炸猪排盖饭，再到床上睡个好觉。当然，要是能看一场日本的雪就再好不过了。

我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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