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生来就必定孤独。
比如沈林。
他出生的时候,正值日月交替之时,窗外的天空不是浅蓝的,云也不是泛着浅橙色光的,而是纯黑与纯白相互交替着。几片白到近乎惨白的云朵瓜分着大片的黑幕,从黑白的间隙间漏出几缕细得可怜的光,微弱的光线从破烂的窗棂间悄悄溜进来,半明半昧间,可以看见女人汗湿的头发以及她两腿间的新生儿的大半个头颅。
沈林出生了,在老城区的一家小医院的破床上。
动作粗鲁的护士用她那干粗活的大手抓住他的脚腕把他倒吊起来,另一只手在他的背上狠拍了几下,他立马“哇哇”地大哭起来,同时感到肺部一阵轻松,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的涌进他的肺叶里,令他感到自己还活着。
刚出生的沈林很快就停止了哭泣,他发现并没有人欣赏他新生的生命奏鸣曲,他扭头看刚生下他的母亲,却发现他亲爱的母亲就像木头人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甚至连胸口的起伏都看不到。
沈林还小,他不懂什么是死亡,但他的潜意识中似乎已经接收了这样的信息,他本能地感觉到床上的这个女人已经不会再从床上起来了,换言之,她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小小的身体没有再过去摇晃女人已经僵硬了的身躯,而是转头去看从破窗中露出的光亮。
护士进来的那一瞬间看到的景象就是这样,一个刚出生不到三个小时的新生儿,已经睁开了眼睛,眼睛里透着清亮的水光,显得可爱又无辜,但是更深层的是暴戾和冷漠,以及难以言说的,惊涛骇浪般的孤独。那个又高又壮的护士慌了神,刚出生的孩子怎么可能睁开眼睛,又怎么可能拥有那种可怕的眼神——就像是丛林中伺机而动的猛虎,她猛地转身,用尽力气飞快地跑去找老医生。
沈林就那样漠然地坐在那张满是血污的床上,盯着窗外的夜空。
深蓝,暗紫与炽红混合,幽暗而深远,充满亘古不变的沉稳,又溢出新生的希望与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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