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轰鸣如雷鸣般的马蹄声,远远的,从天际传来,和着金戈相接之声,震得他耳膜生疼。
此时正是日薄西山,残阳如血。
长风将被夕阳染红的战旗吹刮起来,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在那翻涌的旗面上忽的滞了一滞——那旗面上依稀有个“宋”字,不知怎的,倒让他生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但更多的,确是茫然。
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突然之间来到了这里,所有人都像看不见他一样,只管捉对厮杀着。
直至一支利箭穿过他,射杀了他面前之人后,他才知晓他们确然是看不见他的。
不仅看不见,只怕碰也是碰不着的。他苦笑着想,难不成,他竟是个惨死沙场的怨魂?
没来由的,他又否决了这个猜测,他虽是丢失了记忆,却也隐约记得自己在射御上是不能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厉的马啸,他仓皇转身,只见一身通体乌黑的四蹄踏雪直直向他冲了过来,情急之下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不知绊到了什么,径直摔了下去。
马儿从他身上高高跃过,轻巧地落在地上。他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着玄甲跨坐在马上,横着一杆银亮的枪,那枪上染着的不知是血还是夕阳,红红的,殷然欲滴。
他的心猛然跳动起来,鼻子酸涩,眼眶湿润,像是久别重逢,又像失而复得。
他是谁呢?他的手缓缓地抚上心口,他想,你是谁呢?
你是谁呢?
那人仍在尽力拼杀着,似乎想要在这混战中杀出一条路来,大约是疲惫的缘故,看着虽勇猛,可究竟有些力不从心。
他的敌人大约也看出了这一点,几个人齐齐拥了上去,欲将他拖至力竭。
那人倒也乖觉,不曾真正动力气,只使巧劲同他们周旋着,却不防兵荒马乱之中,哪里射来一支冷箭,没入他的背上。
那人冷不丁地吃了这一箭,竟直直地从马上栽了下来。
那几个围攻他的人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手持刀兵,就要往那人身上招呼。
他的胸口一窒,像是被人紧紧攥住心肺。
待到回过神时,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挡在了那人身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便见那人朗若明月的面上溅上了点点朱红。
他忽然想起自己原是什么都碰不着的,自然救不得他,甚至连同他一起承受都做不到。
他整个人霎时僵在了那里,怔怔的,不知要做何动作。
那人有些涣散的眼神忽的一凝,带着满满的温柔眷恋,直撞进了他的眼里。他心下一惊,以为那人看见了他。
其实没有。
那人的双眸透过他,遥遥地眺望着不知名的远方,双唇微微张阖,似乎说了一句什么,他没有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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